母 親 母親出生於一九一五年農曆七月二十四日,倘若不是她於二○一九年農曆七月十二日,去與我不幸早逝的父親相聚,二○二五年應該為她做一百一十歲生日了。 我習慣用實齡!那一年,母親如果遲走十二天,就足足一百○四歲了。 母親晚年安樂幸福,無需擔驚受怕,也不必為麵包操心。雖然也曾有慘痛打擊來襲,但她確乎堅強,也終究挺過來了。 四兄妹中,我是老大!我永遠忘不了!那一天,母親走到我的床前,與只有十三四歲的我抱頭大哭。又過了逾十年,父親重病臥床多時,又有一天,母親叫我進入房間,她輕輕拉起父親的被子,讓我看到父親已成瘦骨嶙峋的雙腿。接着,我和母親慘然落淚,還不忍心讓父親看到我們的哀傷。 在相當長的日子裡,我們這個七口人的家,就靠母親獨力支撐,尤其在我更為不幸的叔父患精神病,而讓父親接回家後,母親的壓力就更何其巨大!那是我有着痛徹肝腸的體會的。 母親生命的最後十七年,與我和太太同住於新居。每天回家,我都可以跟母親相互凝望、相互握手。活着就有希望、就有盼望,我期待母親能一年一年地活下去!一覺她身體不適,我妹妹、妹夫就會送她到醫院檢查甚至留院觀察。二○一九年七月,因為長時間胃口欠佳,母親又進醫院了。我前往探視,她對我說想回家。見她精神尚好,談吐不俗,以為她會平安無事。於是,未等她出院,我就到歐洲去了。八月五日,在匈牙利小城佩奇,我突獲家人來電,說母親剛出院又入院,情況糟糕,着我馬上回去。我悲不自勝、思念愈熾,但卻覺自己沒有能力孤身上路,乘飛機轉來轉去;而且,又心存母親會逐漸轉好的僥倖心理。三天後,我才從瑞士蘇黎世坐飛機到香港並即轉回居住地。一出港口,我便直奔醫院,但親愛的母親已入ICU了。我相信她聽到我的呼喚,但卻沒見她打開眼睛,身上都是儀器。母親最後的十多年活得很平靜;沒曾想,她在最後的二十多天裡,卻要受苦受難!“父母在,不遠遊”!在母親最想見到我的時候,我卻不在身邊。聽妹妹說,母親在被送進急診室時,就叫着我的名字…… 在我的書樓裡,掛着我母親、父親的照片。母親父親生我養我,教我護我,我卻無以為報,想來有着噬心的抑鬱和負疚。 忽然想起,從大都市遷居到鄉下時,穿着旗袍的母親,曾蹲在一個水庫的堤壩上,扶着只有幾歲的我,讓父親拍了一張照片。那張照片哪裡去了呢?那是我家相對可心的時光的寶貴記憶。 西 溳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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