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街市的茶餐廳與成都的茶舖 澳門的大街小巷,遍佈茶餐廳。有一次去紅街市,順便找了家茶餐廳坐坐。點了一份火腿煎雙蛋,一杯凍菊蜜。鄰桌是幾位老街坊,正大聲吹水,桌上一壺鐵觀音,他們不時斟一杯,用以潤喉。不久,有人推開玻璃門興衝衝走進來,手裡舉着一個紅色鑲金的盒子。他走到老街坊那一桌,大聲道,這瓶酒珍藏多年,今日給大家開開眼。那夥老友計自然捧場,你方看罷我端詳,都是一片聲讚好。此時的茶餐廳與成都的茶舖倒有幾分神似了。 李劼人在其名著《暴風雨前》裡記錄了成都茶舖的三種功能。一種是商貿交易場所。買賣雙方和中間人在此做買賣,說行市。另一種是集會和評理的場所。假使兩人有了口角是非,必要分個曲直,爭個面子,而又不喜歡打官司,也可找中間人在此調停。還有一種是作為中下等人家休息場所,這種最市井。在民國年間,只限於男人來坐。來者可以提高嗓子,無拘無束暢談,盡可不必顧忌旁人,旁人也斷斷不顧忌你。這裡聲音嘈雜,堂倌聲調就更高了,一句“開水來了”足夠把顧客一驚。 李劼人介紹說,成都人坐在茶舖裡,既可以消遣時光,又可以聽新聞,廣見識,比呆坐無聊之家中強多了,“所謂吃茶,倒在其次”。這個吃茶倒在其次之說,真的是觀察入微之語。 澳大歷史學家王笛寫過一本分析成都公共生活和微觀世界的著作,書名叫《茶館》。王笛認為,當人們走出家庭這樣的私人領域,便進入了公共領域。從“物質”的“公共領域”這個角度看,茶館扮演了與歐洲咖啡館和美國酒吧類似的角色。但李劼人卻認為,茶舖的好處,在形而上,成都人大多數要留戀它的,大概也具有形而上的精神。我在紅街市茶餐廳看到的那一群老街坊、老茶客,顯然更注重形而上的精神滿足,尤其是消遣老懷寂寞,喝茶、吃茶點等物質享受倒在其次。 龔 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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