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[]() 在上海時期的聶耳 ![]() 一九三五年四月廿八日,聶耳(左一)在日本與同鄉友人張鶴(左二)渡部敦(蹲着者)等攝於隅田公園。 ![]() 聶耳在日本最後審音定稿的《義勇軍進行曲》手稿 聶耳避走日本譜定名曲一去不返 (上) 聶耳即將出國赴日,大家聞悉都不盡依依,紛紛為他餞行。四月的一個晚上,鄭君里、賀綠汀、趙丹、袁牧之、唐納、孫師毅等,相約在長江飯店為聶耳餞別。一九三五年四月十五日,聶耳要離開祖國,握別戰友,夏衍和司徒慧敏等人也前來話別,語多珍重和鼓勵。為免惹人注目,大夥兒盡可能不到碼頭送行。但趙丹、鄭君里、袁牧之幾個好友,在早上來到黃浦江畔的匯山碼頭,親送聶耳登船。二十年後,在紀念聶耳的電影中扮演“聶耳”的趙丹,執筆寫出這難忘的片斷: 我們看着聶子意氣風發地上了船。船緩緩地離開江岸,遠了,遠了,繫在船岸之間的彩帶斷了。只是在這個時候,我從望遠鏡裏看到他在擦眼淚。離開了夥伴們,離開了多難的祖國,離開了戰鬥的地方,他,流淚了!這是我見到他第一次流淚,也是僅有的一次! ① “長崎丸”載走滿船離愁別緒的乘客,包括我們的主人翁聶耳,徐徐向東北方駛去。經過將近三十小時航程,四月十六日下午一時許,郵船進入昔年日本的窗戶港長崎。聶耳登岸,印上日本國土的第一步,趕忙前往築町新地(前唐人屋敷),吃了中國餛飩,便匆匆折返。 “長崎丸”五時起錨,穿過關門海峽,入瀨戶內海,於四月十七日下午三時,抵達終點站神戶港。 聶耳跟隨在船上認識的蘇州朋友,乘電車到大阪,被帶到“紅蘭亭”共晉晚餐。結帳時,反為熱情的寧波大師傅推卻,堅要請吃這一頓“洗塵飯”,以慰出國渡洋的同胞。當晚十時許,聶耳乘搭臥鋪快車,兼程向東京進發。 四月十八日上午八時半,列車駛抵東京車站。因沒有聯繫好張鶴(字天虛,聶耳雲南同鄉好友,中國左翼作家聯盟成員),故沒有等他來接,便自行僱車,直奔張鶴的住所②。 當時張鶴租住在東京神田區神保町二丁目十二番地,屋主梶原勝次,約五十歲,本業是洋服師。年青時,曾在美國紐約工作十年,故能操英語。妻子名河(日文音Koo,可寫漢字河)。夫婦二人購下上址新居,既自住,又間出三個房出租,張鶴和楊式谷(雲南同鄉友人)分別租住兩間房,剩下的一間,由張鶴跟梶原勝次洽定,留給聶耳。這些居室,同在二樓。 聶耳挽着行李篋、背着小提琴,按址尋訪,喊着張鶴名字。張鶴在家,還未出門,聞聲出迎,二人久別,今在異鄉重逢,欣喜莫名。張鶴引領聶耳,介紹給梶原勝次,雙方總算可用英語對答。聶耳被帶進預租的房間,那是標準的榻榻米四帖半(日本榻榻米一帖等於一點六二平方米)房。自此,聶耳也要學習日本人的入屋脫鞋生活③。 神田神保町,是東京著名的書店街,始於明治初年,因出版社和書業批發商集中於此,書店藉此地利,開得愈來愈多,加上大學和專門學校林立,學者、教授、文化人、學子等紛紛來此購書獵珍,書店街油然而成。時至今天,神保町仍有古書店一百三十多間。很多中國留學生也會來到這塊“文化搖籃地”徜徉、淘書。後來成為作家、名士的不在少數,略舉如下:魯迅、李叔同、歐陽予倩、郭沫若、田漢、郁達夫、成仿吾等,畫家則有高劍父、傅抱石。 回說聶耳,甫撂下行李,吃過午飯,便要張鶴領他到距住所一百米外的“東亞日語補習學校”(由有日本外務省背景的日華學會開辦。日華學會財團法人成立於一九一八年)。聶耳聽課兩小時後,即報名入讀,該校上課天授課四小時。 聶耳為更快學好日語,同時請房東梶原勝次的小姨渡部敦(據齊藤直接訪問渡部氏,獲悉她名たい,羅馬字音是Tai。按Tai,可寫為漢字敦、鯛、確。今選用“敦”字。《聶耳日記》則將渡部敦寫作“渡部妙子”,原因不詳),每天替他補習日語。據聶耳致函孫師毅曾提到: “房東的妹妹(筆者按應是梶原太太的妹妹。梶原太太娘家姓渡部),年三十,老處女,小學教員,我一搬進去那天,便開始做我的會話教員,每天一小時,每月學費五元。” 其實,渡部敦(聶耳稱妙子)的年紀和聶耳相若,他們相交兩個多月,有很好的關係。 聶耳內心一直惦記着要為電影《風雲兒女》的主題歌譜定曲調。他時刻哼着,音調常在腦海中翻滾。不停的反覆審音定調,十多天過後,終將曲子定了譜,取名《進行曲》,火速寄回上海電通影業公司,收件人是孫師毅、司徒慧敏。聶耳譜定的《進行曲》,音階和節拍都寫得非常清晰,應是他想到身在海外異邦,擔心出現理解錯誤,所以謄寫得非常工整。但令人有點諷刺的是:《義勇軍進行曲》的最後定譜,其地點竟是曲中的敵國——日本。 活潑開朗的聶耳,到了東京,看到日本的音樂、舞蹈、話劇等一場接一場的演出,發展得非常蓬勃,電影也大為興行,廣受歡迎。對愛好而又從事演藝的聶耳來說,實在是目不暇接,耳朵也不能安靜,幾乎每天都去劇院、會堂欣賞觀摩,甚至一天追兩場。從《聶耳日記》便可以知道他是怎樣忙得不亦樂乎! 四月廿一日,和張鶴、楊式谷往日比谷,聽陸軍戶山學校軍樂隊演奏; 四月廿二日晚上七時半,又往日比谷公會堂欣賞新交響樂團演奏會; 四月廿三日下午六時,和張鶴、楊式谷到東寶劇場觀看寶塚少女歌劇演出; 四月廿四日,又和張、楊同赴新宿第一劇場,觀看松竹少女歌劇; 四月廿八日,和張鶴、渡部敦(妙子)等友人,同遊隅田公園。晚上,前往一橋講堂觀看話劇《雷雨》; 五月二日和三日,於日比谷會堂聽“全日本新人演奏會”,參加者都是日本各地音樂學校的學員; 五月十二日下午五時,觀看由島田兒童舞蹈會主辦、在九段軍人會館演出的兒童舞蹈會; 五月十四日,在神宮外苑觀看“全日本電影競映會”; 五月廿四日晚上七時半,在日比谷會堂欣賞提琴巨匠Efrem Zimbalist的提琴和新交響樂團的定期演奏會。 聶耳通過張鶴的介紹,結識了一批左翼留日學生,如杜宣、蒲風、陳學書、伊文、林蒂、侯風、黃岡等。聶耳又多次參加中國留日學生星期聚餐會、藝術聚餐會、詩人詩歌座談會和戲劇座談會等活動。而聶耳的才名,早已傳到留日的中國青年學生之中。六月二日,中國留日學生主辦“第五屆藝術聚餐會”,邀請聶耳以“最近中國音樂界的總檢討”為題,作兩個多小時的演講。六月十六日,聶耳參加了留日詩人的詩歌座談會,並於席上提倡詩人和音樂家可以更緊密合作,將詩詞配上旋律,製作成優美動人的歌曲。其後,他接受新協劇團的邀請,參加七月下旬在京都、大阪、神戶的巡迴演出。 聶耳又重會在北京認識的陶也先,陶氏對日本的新劇表演甚感興趣。大約五月廿四日左右,陶也先介紹李相南給聶耳認識。聶耳在《日記》這樣描述李相南: “雖然朝鮮籍,但因在日已八年多,簡直和日本人一樣。我們雖是第一次見面,已經是和故友一樣,毫無拘泥地玩着、鬧着。” 李相南年齡和聶耳相仿,他是舞台燈光師。當時東京的舞台燈光師以遠山靜雄為首,帶領着久本充實、小川昇、松崎國雄和李相南等,主理各劇場的照明工作。李相南除在田村町的飛行館大樓工作外,還會到日比谷公會堂、神宮外苑的青年館,協助松崎國雄的工作。後來,李相南又介紹在邦樂座當燈光技師的大坪重貴給聶耳認識。 黃 天 註: ①參見趙丹<聶耳形象的創造及其他>,收錄在《聶耳——從劇本到影片》,北京,中國電影出版社,一九八二年,三三二頁。 ②參見《聶耳全集》下卷<日記>,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、人民音樂出版社,一九八五年,五二五頁。 ③參見齊藤孝治著《聶耳——閃光の生涯》,東京聶耳刊行會,一九九九年,頁五○六——五○七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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